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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游戏-罪恶的开始》

    学校里最近兴起了一种游戏,叫国王和仆人。规则很简单,选定一个陌生人,往他的手机上发一条命令短信,让他代替你去做你不敢做的事情。接到短信的人在做完之后,再随意发给下一个人,这样一直传递下去。比如下课时在走廊里大喊十声某某某我爱你。


    比如午饭时对盛饭的师傅说我要青椒炒肉不要青椒也不要肉。


    这个游戏充满了挑战和刺激,发展到了后来,甚至传说如果不按短信里的话做,就会遭遇不幸的事情。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很少有人不按上面的指示行动。


    然当然也是这样。


    那天下午社团活动接近尾声时,然的手机响了起来。脆梆梆的短信声,单调又乏味地打断了团长的话。


    然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赶紧从包里将手机翻了出来。团长顿了顿,瞥了她一眼,准备继续刚才的发言。就在这个时候,然忽然捧着手机惊叫了一声。团长不高兴起来,放下手里的稿子,装模作样地清清喉咙。


    “开会的时候请大家记得关机。”


    我们社是学校里最小的团,一共只有十个人,负责研究各种适合校园的小游戏,再把它们传遍整个学校。国王和仆人就是然想出来的花样。


    慧慧悄悄凑近然,压低声音问了句。


    “没事吧?”


    过了会,然扬起个勉强的笑容,摇摇头说没事。当时我就坐在她身边。然将手机放回包里后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发现我一直盯着她后,又赶紧转过脸去,不安地理着耳边的碎发。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转过头对着君眨眨眼。她笑了起来。


    这是我们俩半真半假的恶作剧。然,我,君,慧慧,团长,我们是一个寝室的室友。


    刚才我往然手机里发的短信只有几个字:国王游戏,你去跳楼,否则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这当然只是个玩笑,谁会老老实实按照上面说的做呢。可就在这天晚上,然真的死了。


    然摔得有些四分五裂的尸体陈放在楼下,一直等到天蒙蒙亮才被一夜未归的团长发现。尖锐又凄惨的叫声瞬时传遍了整栋宿舍楼,我被慧慧狠狠地砸醒,跑到凉台上往外一看,然就正正好睡在下方。四肢平摊,脸朝左侧,脑袋下面一滩血,已经差不多凝固了。团长蹲在旁边干呕。


    我的瞌睡猛地清醒了。


    君站在我身边,脸色铁青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她的指甲有些长,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很疼。我们看了会,直到她哆哆嗦嗦地嗫嚅出声。


    “她怎么——会跳楼了?”


    我没出声,慧慧却突然搭了腔。


    “她被诅咒了。”她顿了顿,回过头看着我们,“昨天然给我看了短信,有人用国王游戏让她去跳楼,她说这种恶作剧不理就行。我还开玩笑说你不怕被诅咒吗,然跟我说,她自己发明的游戏自己知道,哪里会有什么诅咒——再说,就算有诅咒,也是她去诅咒别人。”


    慧慧闭上嘴,紧紧咬住下唇。倏然间,室内的温度仿佛下调到了零度。君更加用力地抓住我的胳膊,我探头再看,然还是那样趴在楼下一动也不动。可就在那个瞬间,我猛地发现她的眼珠似乎还朝上看着。我愣了愣,赶紧缩回头,怀里的手机突然就灼烫了起来。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意。


    我当然知道然不是被诅咒死的,因为她是被我和慧慧一起推下楼去的。那条短信,无意中成了然的死亡预告。


    其实最开始我并没有想杀掉然,慧慧也一样。只是在看到昨晚发生的事情之后,我们觉得如果不这么做,就是浪费老天给的机会。没有事前的商量和计划,我们两默契地一起把已经昏迷的然推了下去。


    反正她睡在那里,一个不小心翻身,也会自己掉下去的,我们不过是帮了她一把而已。


    我嫉恨然,从我认识她那天就开始了。我和她是初中同学,高中同校,大学同寝。这悲哀的命运一直纠缠着我,怎么也无法挣脱出来。


    然对于我而言,是别人家的孩子。优异的成绩,高挑的个子,漂亮的脸,谦和的态度还有大把的朋友。


    我们家每天的餐桌话题中,然是必不可少的一个组成部分。每次考试排名之后,老妈一定会拿着我的卷子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说,你看看人家然,这次又是前三名。


    过分一点时她甚至会感叹说,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孩子,你要是然就好了。


    这种话我从小听到大,也正是因为她的存在,我被迫放弃了很多喜欢的东西。因为然学钢琴,所以我也要学。因为然理科好,所以我也必须选读理科。因为然要考这个学校,所以老妈迫不及待地在我的表上也填了这个学校。甚至因为然加入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社团,导致我也必须跟着她一起进来。


    她像挥之不去的阴影一样存在于我的生命里,我做的每一件事情仿佛都是为了超越她而存在的。最可恨的是,然每次都会抬出那张天真的脸,用懊恼的语气对我说:“讨厌死了,我这次又没有考好。主要是光顾着去玩了,都没好好看书。”


    我当然知道她在撒谎,最好的证据就是头天晚上她房间里一直亮到深夜的灯光。可老妈不会这么看,她只会羡慕地一边违心地赞美然,一边对我投来幽怨的目光。在这么多年里,她那种目光总让我活得如芒在背。


    慧慧的理由显然比我单纯很多。然抢走了她的男朋友,仅此而已。


    那天是我得到小说大赛铜奖的日子。我迫不及待地往家里打了电话,觉得这么多年来终于有一件事情可以让老妈脸上有光了。可就在我一口气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幽幽地传来老妈的叹息。


    “你天天弄这么没用的有什么意思,人家然上次又得了英语大赛的一等奖呢。她妈妈天天拿着奖状到处炫耀,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也拿个英语的奖励给我看看?”


    那一刻我没等她说完就暴躁地挂上了电话。正当我准备去什么地方转转散散心时,忽然看见了远处拉扯做一团的然和慧慧。


    那天晚上我陪着哭成泪人的慧慧坐在大排档里喝了通宵。最后她晕晕乎乎地趴在桌子上,浑身散发出酒气和烧烤的味道。


    她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擦着眼泪跟我说,要是然死掉就好了。


    那句话让我打了个寒颤,因为我发现自己在那一瞬间,竟无比强烈地认同了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