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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围城》中的方鸿渐,一个令人可怜又可恨的悲情人物

  《围城》中的方鸿渐可谓是一个令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人物,一方面这个人的一生充满悲哀,在尔虞我诈的职场中屡屡受挫,在家庭婚姻关系中饱受打击,然而这样一个悲剧的人却并不能完全让人同情,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无能导致的。


  “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


  这句话是很多人从钱钟书的《围城》里读出来的。 但是当读完这部钱老历经两年完成的呕心沥血之作后,给我带来最深感触的却不是这些,而是方鸿渐式的悲哀:他的人生充满了无能为力,他对自己缺乏认同感,他自感自己是渺小而无力的,他把婚姻经营得伤痕累累,让彼此苦不堪言。


  他不能在尔虞我诈的职场中游刃有余,并且还一次次的失业;他也无法调和妻子和大家庭的矛盾;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满目疮痍的人生。


  正如他唯一的好友赵辛楣给他的评价,“你不讨厌,可是全无用处。”


  他出生在一个家境还算殷实的乡绅家庭,后又去国外留学,原本该是骄傲的,原本也该是人生的赢家。可是钱老并没有给他安排一个完满美好的结局,一个辉煌灿烂的人生,而是让他的人生走向一个越来越难堪的境地,当一袭华美的袍子从身上慢慢滑下,呈现在读者眼前的是一个又一个不忍直视的伤疤。


  01


  小说以方鸿渐和妻子孙柔嘉的吵架作为结尾。彼时的方鸿渐和亲人在逐渐疏离,身边也缺少可以在一起推心置腹,举杯浇愁的的朋友,他的妻子也因为两个人的大吵一架而离开了家,他自己还在失业中,正准备辗转到其他城市寻求朋友赵辛楣的帮助。


  面对如此落魄的处境,他发出的呐喊是“滚你妈的蛋,替我滚,你们全都替我滚!”这呐喊里包裹着的是愤怒,是软弱,亦是不甘。


  尽管钱老在作品中的语言极为幽默诙谐,可是整部作品却是沉重的。他没有写人生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也没有刻意去揭示人性的可悲,更没有大花笔墨去描摹生活的悲苦,就是在一件又一件似乎每个人都可能遇到的生活琐事中去表现生活的不易,人生的艰难,以及每个人都逃脱不了的命运怪圈--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阅读的过程中,总能在字里行间看到周围的人或者自己的影子在飘忽,仿佛是在写身边的人,又仿佛也在写自己,那个袒露在外的自己,或者那个藏在黑暗里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的自己。无怪乎有人评论说,“在《围城》里,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小说的主人公之一方鸿渐是一个极具代表性,极普遍又极让人怜悯的角色。“你不讨厌,可是全无用处”,无疑,人情练达的赵辛楣对他的评价一语中的,而他的“无用”在文中的多个情节中可见端倪。


  对于这样一个没有主见,人生缺失方向,自己又不拼命努力,有些油嘴滑舌,又有些优柔寡断,胆怯懦弱,真心爱过却未得到爱的男人我却讨厌不起来。


  因为生活中有太多的“方鸿渐”,每个人身上都似乎存有方鸿渐的影子。


  渴望真爱,拼力付出却最终因为各种不得已与真爱失之交臂;渴望家庭美满,夫妻和睦,家和万事兴,怎奈婚姻并不是两个人的事儿,而是承载着两个家庭,所有的浪漫在一地鸡毛的琐碎中逐渐演变成争吵和冷战;渴望人生顺风顺水,怎奈格局有限,能力不足,只能在蹉跎中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他的人生不管是在工作上,还是在恋爱婚姻上都是千疮百孔。


  02


  他在欧洲留学时,不去潜心钻研任何一门课程,四年中换了三所大学,兴趣倒是广泛,但是全没有建树,生活也尤为懒散。后因父亲和岳父的双面夹攻,碍于面子,不得不托人花钱买了个克莱登大学的假文凭。


  他的故事便从造假开始,他厌恶别人的虚伪,可是他也不能免俗,自己为自己戴上了面具,而这面具一旦被毫无情面地揭下来,真实而又污浊的一面暴露在公众视野里的时候,所有的痛苦、难堪和尴尬只能由他自己承受。


  从欧洲回国后,他被县城的媒体当做不可多得的人才进行大肆宣传,他还被县城省立中学的校长请去演讲西洋史对中国文化的影响。可是在演讲中他却屡屡出丑,大讲特讲鸦片和梅毒,遭来众人的鄙夷和嘲笑。导致很多有女儿要嫁给她的人家都借口缓提婚事。


  他回国后的第一份工作也是托由岳父的关系才得以找到。后终遭到岳父岳母的鄙视而选择偷偷地离开。


  他人生中的第二份工作—去三闾大学当教授。也是因为好友赵辛楣的关系才得以谋得这样一个职位。可是在三闾大学期间,他因为没有真实的文凭,也没有真才实学的支撑,既没有得到学生的爱戴,也没有得到老谋深算的校长的待见,更是在尔虞我诈的职场中退退缩缩,忍气吞声,最后因为没有收到学校发来的新学期聘书而不得已结束了这份工作。


  他的最后一份工作也是由赵辛楣推荐,在一家小报社的资料室里负责整理资料,后因为工作不顺心又没有前途而最终辞掉,并准备奔赴重庆再次投靠赵辛楣。


  方鸿渐回国后的两年,他的人生不是靠父辈的帮助,就是靠着赵辛楣的提携。他的字典里似乎就没有“独立”二字,他时常觉得自己在这人世间是渺小而无力的,他的人生也没有方向感,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按理说这样的男人该是多么遭人唾弃,可是谁的人生不是充斥着诸多的不得已和无奈呢?只是程度不同而已。从这点来想,也许应该给予方鸿渐这样的人物一些悲悯和宽容。


  大家都想飞上青天做展翅翱翔的雄鹰,都不愿做只能在蓬蒿间低飞的燕雀。方鸿渐也想展翅高飞,可是他既没有像赵辛楣那样显赫的家族背景,偏偏自己又不够努力上进,所以他只能做一只低飞盘旋的麻雀,他懊恼沮丧,叹不如人,他的人生如同一团乱麻。让人为他的不幸而悲哀的同时,更是对他的不进取而扼腕叹息。


  他深陷一座座围城,如陷泥潭,根本没有抽身的力量。


  03


  在爱情和婚姻中亦如是。


  小说中和方鸿渐关系亲密的女人有四个:妖娆妩媚的鲍小姐,端庄知性的大家闺秀的苏文纨,不施粉黛却清新脱俗的唐晓芙,长相普通却心机重重的孙柔嘉。


  在回国的船上,方鸿渐遇到了鲍小姐,他并不爱这个女人,可是他却无法抗拒鲍小姐的撩拨,出于肉体的欲望,这个女人在船上有了短暂的恋爱。下了船后,鲍小姐就像不认识方鸿渐似的撇下了他和自己的未婚夫匆忙离开。而这损伤了方鸿渐作为男人的骄傲,也为他失去了真爱唐晓芙埋下了糟糕的一笔。


  孤高的苏文纨是爱着方鸿渐的,因为方鸿渐人不讨厌,似乎钱也充足。而方鸿渐并不爱苏文纨,却也拒绝不了苏文纨对他的诱惑,两人的关系暧昧不清。


  直到遇到了唐晓芙这个女孩,方鸿渐发疯似的爱上了这个出水芙蓉般的姑娘,并慢慢地向她发起了猛烈的追求,唐晓芙对方鸿渐也渐渐心生好感,但最终由于苏文纨的嫉妒和挑拨让两人的爱情走向了毁灭。这段爱情方鸿渐全力以赴,热烈的火焰把他灼烧得伤痕累累。当失去以后,他似乎再也没有了爱的能力。


  所以当第四个女人孙柔嘉千方百计慢慢走进他的生活和感情世界的时候,他只淡淡地说,“希望你不懊悔”,没有热烈的感情,也没有狂热的爱恋,方鸿渐稀里糊涂地走进了婚姻的围城。可是婚后的孙柔嘉变得越来工于心计,尖酸刻薄,吵架和冷战成了他们婚姻的主旋律。在这段婚姻关系中两个人都伤痕累累。


  04


  方鸿渐的不幸,不管是工作上的不幸,还是恋爱和婚姻上的不幸,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他缺少主心骨,优柔寡断,又不够上进,所以他深陷一座又一座的围城。工作是围城,婚姻亦是围城。他叹息沮丧,不知所措,生活成了一团怎么都解不开的毛线疙瘩。


  还记得中学时候第一次读《围城》的记忆,那是一个对强者顶礼膜拜的年龄,而对于方鸿渐这种生活事业和婚姻节节败退的失败无能者,内心充满了鄙视和厌恶。


  时隔多年,再次一点点地走进方鸿渐,我不再厌恶,而更多的是理解,还有担忧。


  我理解了这个世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强者;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展翅翱翔于青天的那只雄鹰;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存。芸芸众生中更多的是低飞盘旋的燕雀,可是这些燕雀纵然只有自己一方狭窄的天空,可是也是这世界不能缺少的一抹色彩。没有丰富多样的生命,就没有缤纷绚烂的世界。


  我理解了人的欲望总是无止境的,人的幸福感不再和欲望的实现有着必然的关系。不管是工作,生活还是爱情,没有得到的总是心存美好的希冀和热烈的期待,一旦得到,人生会有短暂的快乐,然而还会有更多的欲望驱逐着你,鞭笞着你,而不断往前走的过程也许会有些刺激,但也少不了痛苦的,任何形式的蜕变和成长都有着无法言说的痛楚。


  我也理解了哪怕生活把最好的都赐予一个人,就像方鸿渐,假如他和唐晓芙结婚了,在三闾大学也当上了教授,并且在尔虞我诈和众多的虚伪狡诈中依然能够游刃有余,八面玲珑,得到学生的爱戴崇拜和同事领导的待见和敬重,那么他的人生是否就是圆满的呢?答案一定是否定的。人生同样会有更多的难题等着他去解决,会有更多的谜团等着他去寻找答案,同样也会有更多的乱麻等着他去解开。


  既然人生本就是一座围城,我想还是在围城中和自己握手言和,和这个世界温柔相对,做一个不讨人厌的人,也做一个有用的人。